一句话定义:Sorry 审计(sorry audit)是指读一份机器验证的数学证明时,先不急着看结论有多惊人,而是系统检查它有没有靠占位符、自定义公理和暗藏的前提,把结论直接“假设”成真。
机器验证通过,不等于定理成立
形式化证明工具(Lean、Coq、Isabelle)的内核只做一件事:检查每一步推理是否符合规则。它能保证的是一句条件句:「只要我给的前提都为真,结论就为真。」前提从哪来,它不管。
于是就有了一种代价最低的作弊方式。Lean 里的 sorry(Coq 里叫 admit)是个占位符,意思是“这步跳过”。写 theorem riemann : RiemannHypothesis := by sorry,编译器只给一条警告,定理照样“通过”。整份文件全是 sorry,它依然是合法的 Lean 文件。
打个比方:装修公司交来一份验收报告,每一条后面都写着“此处待补”,报告形式上完整、盖章齐全,但它没有证明房子能住。
空洞的六种常见形态
| 空洞 | 表现形式 | 为什么容易骗过人 |
|---|---|---|
| 占位符 | sorry 或 admit | 只报警告,不报错 |
| 自定义公理 | axiom ... : 结论 | 把要证的东西直接当公理用 |
| 前提藏结论 | 定理的假设里已写了结论 | 条件句为真,但内容空转 |
| 定义漂移 | “黎曼猜想”被定义成弱化版 | 证的是另一道题 |
| 空集陷阱 | ∀ x ∈ S, P x,而 S 为空 | 逻辑恒真,不含任何信息 |
| 逃生舱 | unsafe、绕过内核的求值捷径 | 绕开了唯一的裁判 |
第五行是 vacuity(空洞性)一词的本义:空集上的全称命题恒真。它和 sorry 是同一类问题,都只是形式上成立。
和其他概念的区别
同行评审问“这想法对不对”,单元测试问“这几个例子过不过”,评测榜单问“这类题你对了多少”。Sorry 审计问的是第三件事:这条推理链有没有断口,起点是不是公认的公理。它往往只是几条命令的事,也因此最容易被跳过。
那场风波留下的东西
关于“某模型证明了黎曼猜想”的传闻,社区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同一个动作:先不看新闻稿,转去翻代码里的 sorry 和 axiom。这倒不是不信任 AI,它其实是形式化社区几十年的习惯——一份证明的可信度,取决于它最薄弱的那一行。
拿到“AI 已证明”,查这几处
1. 全文搜 sorry、admit,要求零残留;
2. 打印定理依赖的公理(Lean 里可用 #print axioms),应当只有标准公理;
3. 逐字比对定理陈述与原始命题,防定义漂移;
4. 看它导入了什么,未审的依赖等于未审的证明;
5. 确认结论没被塞进前提里。
对从业者的意义很直接:衡量“AI 做数学”,指标不该是写了多少行 Lean,而该是“零 sorry、零自定义公理下关掉了多少目标”。对普通人,它给的是一句低成本的追问:你说证完了——那几行是空的吗?
(各工具的具体命令与输出以官方文档为准。)
